【文化杂谈】毕飞宇对话冯唐(上)

更新于:2016-04-22      浏览 873 次


来源:文化杂谈



 毕飞宇:“不能把‘爽’看成是一个价值”


 毕飞宇:一个写小说的人把自己封闭在书房里面完成自己的一个世界,是件挺冒险的事情。从20岁开始,我跟同行、跟批评家的对话关系就非常紧密。冯唐,你跟批评家的对话情况什么样?


 冯唐:我比较悲催,小时候没入对行就去学医了,撅着屁股又去学商又去干这些,我如果100%的时间有90%花在跟现实的密切接触上,10%趁着提起精神压榨睡眠再把东西写出来,至少前半生大致这么过的,争取以后像毕你这样比较幸运能跟老师们多请教。
冯唐:《牙齿是检验真理的第二标准》这本书是毕飞宇和张莉的对谈录,最好玩的几点是啥?


 毕飞宇:聊的过程要丰富很多,完全具有生活气象。这本书真正呈现出来的价值却远远超出了我们当时对话的现状。现场对话毕竟有很多口水。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爽”,就把“爽”看成是一个价值,真正的价值还是要来自于理性。


 张莉:这本书中最有份量的部分是回顾他的阅读史,他会一个作家一个作家,一本小说一本小说,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分析,他跟你讲它哪里写的好,对他的写作产生过刺激,这个信息量太密集了。和毕飞宇对谈让我想到,一个好小说家一定有特别大的阅读量,只有在庞大阅读量的基础上才有可能写出好小说。


 毕飞宇:我们乡下人特别熟悉芝麻,芝麻撒在地上是不香的,撒在地上的芝麻被太阳晒完以后,你用石碾子碾一遍,神奇的事情马上就会发生,整个场地整个山口全部洋溢着芝麻的那种芬芳。像我们写作的人写了一定时间后,需要这样一个人,她有很好的学养、发现、阅读量,关键是她能耐得住性子去通读一遍你的作品,被这样的碾子压过后,你不仅能发现别人,也会重新发现自己。


 张莉:“小说家的理解力决定小说气象”

 

 冯唐:好的小说家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素质?


 张莉:第一,是阅读。第二,是理解力。一个小说家的理解力决定小说的品质,他对世界的理解力会决定作品呈现的气象。《牙齿》里讲到人物的重要性。当我们想起一位伟大小说家时,首先想到他笔下的人物,通过人物来看到与众不同的世界。有一天我坐地铁,一个男孩对女朋友说,别生气了,搞得跟林黛玉似的。我特别有感触,他们可能没读过《红楼梦》,但是他们知道林黛玉。


 毕飞宇:小说家创造了一个人,这个人物拥有了自己的生命;这个人物最终成为民族文化的一个符号,这就了不得。 “你怎么像林黛玉”,林黛玉在这个时候不再是曹雪芹笔下的一个人,成了汉语世界里面的文化符号,这个符号是谁提供的呢?是那个姓曹的大哥,大哥了不得啊!

张莉:这个小说家实现了他的不朽,他的人物与我们当下的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了,这真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创造出人物的那个小说家,他的伟大远超过我们目前所意识到的。


 毕飞宇:如果真有写作的天才,他首先是一个阅读的天才。与众不同的阅读的才华,最终让你在输出的时候成为一个写作的高手。

张莉:我认为一个小说家拼到最后,还是理解力。你有没有足够强大的理解力,你的作品能不能打开别人的理解力,你能不能冲破束缚你创作的东西。作家要有自我打破的能力,也要有超越时代的能力。
冯唐:怎么增加理解力?从我的角度,总要找到一个方法论,找到一个抓手。40多岁了,猪也吃过了,也看过猪跑了,胸大的胸小的多多少少见识过,但是你还有什么东西挥之不去?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我弱在什么地方?不要嘲笑自己,要对自己真诚一点,那些有可能是老天给你最敏感的地方。
张莉:“抓手”很有意思,按我的说法是,世界上所有的小说家都有他的透视法,一个小说家终生奋斗就是要找到属于他的透视法,凭借这个地方去看世界。


 毕飞宇:“别去想那些不朽”


 冯唐:“不朽”的妄念我想很难挥去,写作的人特别是写严肃文学的,总希望能够跟不朽发生某种关系。在毕老师怎么看待这两个字?

毕飞宇:最简单的办法是别去想那些不朽,听从内心的热爱比去想那些所谓的不朽要来得可靠。不朽不是作家自己在书房里面创造出来的,是一个作家的才华、时代、文化背景和整个世界历史的脉络共同合谋让你不朽。但如何在写作的过程中让自身愉悦,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任,让自己幸福,这个我们可以做到。

 冯唐:不朽是多种因素形成的;作家个人能做到的并不是特别多,至少理智的能控制的东西并不多;作家该做的反而是有很悖论地让自己能有多爽就有多爽,用尽了作家的这块材料你不朽的几率反而更大一点。



责任编辑:王晓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