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黄土地上的民族生衍史诗

更新于:2017-03-10      浏览 358 次

作者:宋鑫


 风雨飘摇的年代里,沉浮着芸芸众生。有人一呼百应揭竿而起,有人随波逐流碌碌一生。但在小说《白鹿原》里,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的英雄。在传统文化的战场上,守旧的会赢,反抗的亦不会输。


 作者陈忠实从马尔克斯式的荒诞中剥离出来的魔幻,表现在《白鹿原》里就是被神化了的、传统文化的代表朱先生。他可以之身前往一座城池,劝退那里要进攻他城的清军总督;他可以在战乱的炮火和饥馑的窘迫下依然致力于编纂县志;他坚持着自己晨读的习惯,达官紧急差遣来的人也被他挡在庭院之外,毫不在意官威的威胁;他担任赈济灾民副总监,绝不拿一分一毫,保证灾民都分到粮食,事后也拒收人送的牌匾;他料事如神,甚至算到了自己大限将至,早将遗嘱写好。他有他的坚守,只穿土布不着洋线的怪癖脾性至死不变。


 他的一生都未有不齿之事,既独善其身又兼济天下,曾亲手扶犁毁掉一片罂粟种植地,带着林则徐一样的决绝,震动着白鹿原也拯救着白鹿原。饱学经典而淡泊儒雅如他,遗嘱的内容就是“不要吹鼓手,不向亲友报丧,不接待任何吊孝者,......总之,不要铺张,不要喧嚷,尽早入土”。尽管有如此遗嘱,恸悼他的人依旧不断地走向他的故居,在门外“抚着大门,抚着墙壁,抚着柏树放声痛哭”。白嘉轩也悲叫着“世上不会再有这样的好先生了”。他是一代关中大儒,穷尽一生诠释着传统文化中的士大夫精神,在白鹿原上生生不息地传颂着延续着。


 传统文化的另一位代表就是白嘉轩。身为族长,他一生都坚持着绝不偷偷摸摸地做事这个信条。对待贪官他组织了轰轰烈烈的“交农”运动,对于在族里而不守族规的黑娃和孝文,他也选择了光明磊落的地在祠堂处治他们。


 但是他直挺的腰板在黑娃看来是可鄙的。“你的腰板挺得太直了!”这句话几乎是黑娃对白嘉轩的不变印象,而白嘉轩也因为黑娃这固执不变的反面印象被黑娃手下的人砸伤了腰。虽然腰没能再直起来,他却从来没有失过直腰板的风度。在曾经和白家有过过结的鹿子霖遇到困境时,他立即表明要出手相救的立场,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反击,反而为敌手尽力奔走。他的身上宗法制度和仁义的交融,这正体现着传统文化的正面魅力,这些对传统文化坚决拥护的人在白鹿原也有着坚定的拥护基础。


 反观对传统文化采取蔑视态度的人,他们在族人眼里是不被接受不被承认的,但是他们更是英雄式的人物。


 黑娃带着小娥归来,得不到父亲的认可,鹿三也决定不认黑娃这个儿子,他们甚至连祠堂都不被准许进入。但在村外的一洞小窑里,他们倔强地抗争着。后来黑娃走出了白鹿原,他的多重角色——国、共、匪、儒,无不显示着他是一个真性情的敢想敢做的人。


 尽管在原上饱受非议甚至唾弃,田小娥为了自己的爱情宁愿在别人面前“身败名裂”。这不得不说是对当时的封建礼教的一种激烈的反抗。她原本是善良而勇于追求幸福的人,是封建礼教一步一步把她逼上了绝境。她死后化的蛾子,和给全村带来恐慌的瘟疫,也算是对封建束缚的又一次冲击。在当时的时代背景来看,她的反抗更显示出一种苍凉和不得已的狠毒的报复。


 《白鹿原》中的另一个重要女性角色,白灵,自始至终都未对封建屈服过。幼时追求能上学的自由,长大后追求革命的自由,追求爱情的自由。当爱情面临三观不合,她不曾放弃过自己的思想追求,毅然坚持着自己的方向。她的一生都在扮演着不屈的角色,无论是对待宗法制度维系下的亲情,还是传统思想下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点,她从不妥协。白灵就像白鹿原上飘忽闪现过的白鹿一样,美丽灿烂地存在过,但却在封建文化的束缚下稍纵即逝。


 小说作者陈忠实在自己的写作过程中明白了要有“剥离”和“寻找”,在他的作品中我们也能发现我们也应该如此对待传统文化。剥离掉那些嗜血的封建传统礼教,寻找如白嘉轩和朱先生一样的大儒风范,这样像《白鹿原》中的悲剧才会减少。


 在与封建文化的抗争中,其实也包含着中国近现代革命历史中的多种矛盾——军民,官民,地主和农民的阶级矛盾。百姓作为传统文化的延续者和传承者,在面临乌鸦军、革命军驻扎和国共两党相争的局面时,往往因为不够了解而产生抵触和漠然的态度。而这些占据中国大部分人口的不够开化的百姓,又因为承受着厚重悠远的历史传统,注定了封建文化与现代文明的磨合是长期而艰难的。田小娥和白灵是这磨合期里进步文化不得不的一种付出。而以白嘉轩为代表的名望较高的族人,固执地不接受新的思想,对待新局面不能及时调整自己的立场,这其中有他们顽固的一面,也显示出了基层中革命推进的深度和广度远远不够。军、民、官之间若缺少沟通协调,只有横征暴敛,只会导致不必要的牺牲。


 白、鹿两家在多半个世纪里暗自较劲,最后鹿家以鹿子霖的凄惨的死亡为终。他们两家围绕生存、权力、财产、荣誉、名声而展开的斗争,以坚守宗法制度和传统文化的白家的胜出落幕。作者或许显示出了对传统文化的偏袒,但这也可能是对当时人们思想的真实写照。


 《白鹿原》摆脱了以往阶级斗争的思维束缚,也避免着官僚的过多介入,站在了人文的角度思考问题,对每个人物都给予多面而贴切的性格,通过文学思考反思从清末到建国初期的民族发展史,就是一部民族心灵文化史。在人物间的矛盾并不都是刀光剑影的对抗,书中也较少出现官场中不见硝烟的战争,但我们依旧能感受到那其中的血雨腥风。在人性和文化的的角度描述一段历史,陈忠实在寻找中探索着他的写作方向,也引导着我们从文化发展的角度理解上一代甚至上几代人的文化生存状态,在传统文化自身的两面的碰撞和现代文明的交融中,刻画着人们的文化心理结构。而这种碰撞还是会继续下去,我们要做的,就是要避免小娥和灵灵的那些悲凉的反抗和微弱的收效。


责任编辑:韩玉明